京剧《摘缨会》剧情介绍赏析

《摘缨会》故事见于《东周列国志》第五十一回《诛斗椒绝缨大会》。清宫《外学目录》记载谭鑫培擅演剧目,内有《绝缨会》。20世纪前期以来余叔岩等各家演出此剧均名《摘缨会》。京剧《平陆浑》、《清河桥》、《摘缨会》、《荥阳关》四出戏故事联属,可以连演,亦可单出演。《摘缨会》的剧情是:楚庄王平定斗越椒之乱,在渐台设庆功宴,犒赏文臣武将,命爱妃许姬席前敬酒,巡至末座,狂风骤起,吹灭灯烛。一裨将趁机拉扯许姬调戏。许姬急中生智,摘其盔缨,暗告庄王。庄王却命群臣皆摘下盔缨,即称摘缨大会以为酒令,实为掩息戏姬事,隐而不查。后晋楚交兵,庄王败阵落马,裨将唐狡突出救驾,力擒晋将先蔑。庄王斩先蔑加封唐狡。庄王问:“孤王有何恩典与你?”唐狡答:“大王可记得摘缨大会之故否?”庄王大悦。据传谭鑫培、谭小培父子曾在文明茶园演出,小培前演《摘缨会》,老谭后演《黄金台》;又一次老谭前演《摘缨会》,小培后演《黄金台》,致使专等看老谭而迟来的观众,未睹老谭之《摘缨会》而抱憾不已。《摘缨会》一剧或由此树立了标格,亦引发宗谭的余叔岩以及各家承传此剧的意愿。

20世纪前期,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被推崇为北京京剧界鼎足而立的三个代表人物。他们技艺精湛,风格相谐,具有中和、含蓄、精练、流畅的共同艺术特征。三位行当不同,各成一派,拥有自己的拿手戏,同时又有珠玉相称、平分秋色的合作戏。如梅、杨合作的《霸王别姬》、《长坂坡》;余、梅合作的《梅龙镇》、《打渔杀家》、《三娘教子》、《三击掌》,余、杨合作的《镇潭州》、《战宛城》、《八大锤》、《连营寨》、《阳平关》、《五截山》。而梅、杨、余三位合作的只有《回荆州》,梅饰孙尚香,杨饰赵云,余饰鲁肃。后来他们想到了这出《摘缨会》,余饰楚庄王,梅饰许姬,杨饰唐狡。在义务戏中首次露演此剧,即轰动剧坛,“合作戏”的艺术效应很可观,堪称京剧盛时之大举(时在1923年)。此剧遂成三大贤合作的代表剧目,每逢义务戏、堂会戏常被重点推出。

《摘缨会》的人物以庄王为主,许姬、唐狡次之,梅、杨乐于演配角,既见合作之诚,更显余叔岩之声威。余叔岩的庄王唱、念、身段、扮相都很精致,唱腔尤为绝妙。梅兰芳的许姬戏虽不多,而他那足令“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风采,诚信“此曲只应天上有”的声腔,已使观众惬意非常,叹为观止。杨小楼的唐狡,唱念虽少,依然声如洪钟,武打简捷,蕴含着所向披靡的气势,犹能撼人心魄。看来“合作戏”一则要选好剧目,二则要看演员是谁。更值得记取的一个重要原则是,梅、杨是按传统的、经典的《摘缨会》来演,该有的一定有,不该有的不添造,不因梅兰芳而加八句唱腔,不因杨小楼而增六套把子,规规矩矩,没有过分显示个人的倾向,唱正戏按正戏的要求,演配角有配角的尺度,惟方家乃通达中和之旨趣。杨为梅演配角的戏还有《金山寺》的伽蓝、《五花洞》的大法官、《春秋配》的张雁行,均能恰如其分,适可而止。这出《摘缨会》里还有钱金福的先蔑、王长林的襄老,亦属上乘品格,烘托辉映,极具观赏性,是为梅、杨、余的最佳搭档。

余叔岩在自己的班社里又与荀慧生、杨小楼合演此剧。其后言菊朋、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均演出此剧。另外谭小培、许荫棠、苏少卿、夏山楼主韩慎先均有《摘缨会》的唱片,唱词略有不同,以谭小培所唱最为经典,余叔岩曾作为参考。

余叔岩于1932年(43岁)所录的唱片中,有《摘缨会》[西皮慢板]“劝梓童……”一段,因唱片时间所限,唱词删减为十二句,原词三十二句。两者唱腔变易处如:“天降下养由基英雄良将”即用原词“摘去了司马印艹为贾执掌”的腔,“竟有那无耻之徒酒后癫狂”,既用原词“清河桥比箭法老贼身亡……”的腔可以想见当年余叔岩的这一大段唱腔跌宕婉转,悠然歌之,必使闻者大获解颐之快。但亦有时省略若干句,以唱到圆满处为佳境。余叔岩这段“劝梓童……”与他在1940年(51岁)所录的最后一批唱片中的《沙桥饯别》[二黄慢板]“提龙笔……”一段,当可视为余叔岩唱片中最具经典性的两段。比较而言,前期(31岁、35岁)的《捉放曹》、《一捧雪》、《桑园寄子》等,以清刚峭拔为主旨;《空城计》、《洪羊洞》、《搜孤救孤》等,更臻深醇而富于神韵。《摘缨会》、《沙桥饯别》两段,对四声音调及三级韵法则的研究愈显精透,字韵与行腔劲头、擞音的结合愈见老到。朴拙中寓纤巧,细腻而不嫌雕琢,肃穆中含清远,矜持而不沾火气。展现出苍劲、醇厚、古朴、凝重的艺术特色。聆听余叔岩的这两段唱腔,宛如品读晋人法帖、唐人律诗,直觉法度严谨,气韵生动,说是千古绝唱亦非过誉。

钱金福的身段、把子、脸谱自成体系,京剧界奉为典范。他对《摘缨会》之先蔑、《定军山》之夏侯渊的脸谱有所创造,净角演员沿用至今。先蔑的扮相原来是勾红三块瓦脸,穿红靠,戴黑满。钱金福把《荥阳关》先穀(先蔑之弟)的脸谱黑花三块瓦用于先蔑;夏侯渊过去勾黑色破脸或碎脸,钱金福认为有损大将威风,又把先穀的脸谱用于夏侯渊,在眼窝处加以变化,以示区别。先蔑改穿黑靠,仍戴黑满,夏侯渊仍穿黑靠,戴黑扎。金少山演先蔑勾过黑脸。马连良演《摘缨会》,刘连荣饰先蔑,还照原样勾红脸,穿红靠。刘曾复著《京剧脸谱图说》其中绘制了钱金福所勾画的先蔑、夏侯渊的黑花三块瓦脸的谱式,展示了钱氏净角脸谱笔法之精美、传神,可资欣赏、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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