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金锁记》剧情介绍赏析

《金锁记》又名《窦娥冤》、《六月雪》。关于窦娥故事的原型,见《汉书·于定国传》和晋干宝撰笔记小说《搜神记》中所载“东海孝妇”周青遭诬陷而被杀的故事。元代关汉卿晚年写成《感天动地窦娥冤》杂剧传世至今。明叶祖宪据关汉卿杂剧改写成《金锁记》传奇。京剧传统戏有《六月雪》一剧,只演窦娥故事中《探监》、《法场》二折。程砚秋早期受教于王瑶卿演出此剧。为了把故事演绎得完整,罗瘿公根据《金锁记》传奇增益首尾,以《金锁记》为名。该剧于1924年4月13日首演于北京三庆园。演出突出了窦娥善良正直的一面,却没能摆脱才子佳人大团圆结局的巢臼。该剧定名为《金锁记》乃据窦娥结婚时的信物为一金锁。

程砚秋处理窦娥这个人物,层次非常清析。一开始窦娥相夫侍婆,一家人生活温馨、和谐,出场时观众感觉她是一个娴静、隽秀的少妇。矛盾从张驴儿欲霸占窦娥,害死其夫蔡昌宗展开,使平静的生活掀起了波澜。窦娥闻得丧夫的凶讯后,顾及到年迈的婆婆,她只能含悲忍泪,与其相依为命,恪守媳妇的孝道。张驴儿之母误食羊肚汤被毒死,情况顿时紧张了起来,婆婆敷衍着张驴儿,以求宁人息事,可是张驴儿却得寸进尺,出言无状,提出要霸占窦娥,窦娥给他一个耳光,并阻止张驴儿讹诈蔡母,表现出她刚烈的一面。“公堂”一场窦娥不顾身陷囹圄的后果,全力解救婆婆,表现窦娥善良、孝顺、舍己为人的品质。至此一个完整的窦娥形象已经完成。后面的故事情节发展变得缓慢,主要利用大段的唱腔刻画人物的心理和情感,由此将全剧引入高潮。

“探监”一场窦娥带着一腔幽怨向禁婆表叙往事,感情上表达的却是一种惆怅、失落、凄苦和无奈。婆婆探视窦娥使压抑着的舞台气氛有了一点温情,婆媳互相怜惜,有许多细节表演非常感人。婆婆看到窦娥头发很乱,便要给她梳理,二人各自压住心头的苦楚互相劝慰。婆婆唱一段〔二黄原板〕希望遇到清官解脱此难;媳妇很现实,唱一段〔快三眼〕表示再不能服侍婆婆的遗憾。这段唱板式非常紧凑,表现窦娥因悲愤而产生的激动情绪。

“法场”一场是唱工戏,窦娥一腔悲愤,但是在感情上却有个递进。临刑前,她呼天抢地、撕心裂肺地呐喊:“没来由遭刑宪受此大难,看起来老天爷不辨愚贤。良善家为什么反遭天谴?做恶的为什么反增永年?”这四句唱都使用大腔,唱腔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急骤,时而平缓,时而若断若连,时而委婉跌宕,一波三折,细腻深沉。不论唱腔怎样变化,始终用一个“刚”字统领着旋律的走势。唱腔看似柔弱,实则是绵里藏针;看似圆润,实则极有力度;看似含蓄,实则十分犀利。像一把利剑,直刺苍穹,控诉苍天的不公、人间的不平、官府的腐败、社会的黑暗。法场上众多刀斧手气势森严,貌似强大,突然伏天降雪,这些人个个显得猥琐,窦娥的形象突然高大起来,全剧达到最高潮。

赵荣琛演出此剧与程砚秋的演唱有所不同,但是总的精神是一致的。这与他学程的经历有关。他文化基础比较深厚,在拜程之前就私淑程派艺术,拜程之后,先是师徒相隔千里的函授,抗战胜利之后又在程师身边将近三年进行深造。1948年,程又将秋声社班底给赵,他以“程派传人”挂牌大风社在北京演出。程砚秋曾对赵荣琛讲:“艺术是人创造的,我不赞成死学硬搬,要掌握前辈的方法,懂得道理,结合自己的特点来融会贯通,这样才能发展前进。”为了发展程派艺术,赵荣琛也对程砚秋生前的一些处理做过一些加工,将此剧更名为《窦娥》。但他很谨慎,绝不伤筋动骨。通过演出,细心的观众会察觉到某些新意,窦娥的形象更加充实。例如〔反二黄慢板〕“良善家为什么反遭天谴”一句中的“谴”字行腔用变奏、停顿等手法使唱腔更动听,更重要的是使窦娥对苍天的控诉更加强烈,情感更加激越。又如当禁婆告知明天就要开刀问斩时,窦娥苏醒后唱完〔导板〕“听一言来魂飘荡”,紧接着唱〔散板〕,抹去了程砚秋在两句之间所加的叫头,使两句唱一气呵成,更加生动地表现出即将走向断头台的那种极度悲愤的情绪,舞台效果非常强烈。

元杂剧和明传奇关于窦娥的故事处理有所不同。解放后,程砚秋按关汉卿的杂剧将《金锁记》改成纯悲剧,删去团圆,将海瑞改为窦父天璋,他赶至法场时,窦娥已冤死。在“法场”一折中按关汉卿原本中向天神祈求,加唱了十句〔二黄散板〕,并更名为《窦娥冤》。试验演出后,窦娥是否冤死争议很大,程本人也认为改编不够理想、完整,但是这出戏没等到他完成,他就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他没留下完整的《金锁记》录音,仅留有《六月雪》的录音。他写了一篇《谈窦娥》的论文(见《程砚秋戏剧文集》),对刻画窦娥的表演做了深入细腻的分析,对怎样改《金锁记》这出戏提出了具体的想法。现在的演出,多以窦娥获救结束。因此,新加的十句〔二黄散板〕也随之抛弃。窦娥的形象却不如程改本那么鲜明。

此整理本以赵荣琛1962年演出录音为依据。此录音十分接近《金锁记》原貌,故整理本仍以《金锁记》为名。希望有了这个较为原始的材料,将来能在京剧舞台上推出一个艺术性、文学性更强,更贴近程砚秋先生意愿的《窦娥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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