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御碑亭》剧情介绍赏析

《御碑亭》又名《金榜乐》、《王有道休妻》,故事梗概如下:浙江金华书生王有道娶妻孟月华,与妹王淑英一起居住京华。甲辰科举,王有道入场会试。时逢清明佳节,孟月华回娘家祭祖。祭毕,因惦记小姑一人在家,不辞父母而归。不想中途大雨倾盆,便在御碑亭避雨。恰巧书生柳生春也因遇雨来到御碑亭,见孟月华在亭内,为避嫌,在亭外廊下躲雨。通宵二人未交谈一语。孟月华深感柳生春守礼老诚,回家便说与小姑。王有道还家得知此事,心疑而不细察,竟将孟月华休弃。王有道、柳生春等会试得中进士,一同拜谒老师申嵩。柳生春答卷并非完美,曾三次落卷,申嵩因其答卷每次均复归案上,这才将其录取。申嵩问及柳生春有何阴骘,得神灵护佑。生春说明御碑亭避雨之事,王有道始明真相,深悔自己孟浪。随后便向孟月华陪罪,并将妹淑英许配给柳生春。

《御碑亭》故事取材于《今古奇观》清人《庐夜雨》传奇,《双合欢》传奇讲的也是这个故事。它是一出传统老戏,生旦并重,且角色众多,各有戏可做,能拴住名角,故此一些堂会义务戏经常安排演出。这个整理本就是根据1957年4月25日梅兰芳、谭富英、姜妙香、李砚秀等名家为筹集“北京市京剧工作者联合会”福利基金在中山公园音乐厅演出义务戏的实况录音整理而成的。演出本对老本做了一定的修改,把雷公、电母、值日功曹、朱衣神等都净化出舞台,将柳生春落卷的戏改为暗场处理。这些修改都很恰当必要,因此,无须再追溯老本的原貌,画蛇添足。

学习研究梅派艺术的人一致认为梅派“易学难工”,《御碑亭》同样具备这一特点。从孟月华的唱段来看,全剧以〔摇板〕、〔散板〕为主,音域在“3”到“2”七度之间,梅兰芳就是用这些唱腔来塑造孟月华这样一位端庄娴淑妇女的喜怒哀乐的。以“一见休书如刀绞”那段〔散板〕为例,唱腔没有高腔、花腔,也没有高亢激越的旋律,只是在她晕倒醒来之后,凄楚委婉地向父母表述事情的原委,说到最伤心的时候,才在〔哭头〕当中使了一个普通的大腔,使观众不觉潸然泪下。梅兰芳完全是用工整的腔调,从神态上表现出孟月华的教养,衬托出她的书香门第气质。这种艺术境界,是靠艺术修养、文化内涵实现的。“送行”时的〔西皮原板〕只有两句,却深深地表达了夫妇的恩爱情深,烘托出欢畅和谐的家庭气氛。“避雨”一场的八句〔西皮二六〕是旦角在全剧中的核心唱段。唱段不长,表现的心情却很复杂:有度过漫长雨夜的焦急,有孤独无援的恐惧,有贞洁不保的忧虑,还有夜宿御碑亭的无奈,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天助应”之上。全段平整无华,只在“贞洁”以高音“2”的音调唱出。这是封建社会妇女致命的要害,不由得发自内心呼喊出来。“避雨”出场的滑步,是《御碑亭》一剧著名的身段。看似简单的身段却表现出了雨夜泥泞的路上,浑身湿透的孟月华步履维艰的场景,使观众如身临其境。

另一位主人公王有道,以须生应工。各派老生名家都唱《御碑亭》,唯谭富英最具本色。他早年录制的“送行”一段三人对唱的〔西皮原板〕,“贤德妹体谅我手足情分”一句还使了个高腔,而在晚年与梅兰芳合作的这个录音,整个唱段用的全是平腔,更出色地刻画出和睦安稳的生活氛围。王有道生活在这样和谐美满、温馨幸福家庭之中,他决心通过科举改换门庭。到写休书时,被程朱理学束缚着的王有道情绪激动起来了,这一段〔西皮原板〕,谭富英用了高亢的声腔来刻画人物。“实难舍夫妻结发的情,实指望同庚同到老”中“夫妻”、“庚”都用了高腔,撕心裂肺地唱完这两句,使观众很容易理解王有道此刻矛盾的心情。念白上,谭富英总是喜欢用口语化的表演,不拉腔拿调。像王有道考试完毕回到家里,向妹妹淑英打听妻子为什么生病,就是兄妹在拉家常,有关心,有埋怨,有不解,有疑惑,毫无做作。这种念白作为韵白极其不易,是谭富英的特色。

谭富英晚年对很多戏都认真地做了研究,有些地方还删改了戏词。如该剧写休书的唱段,他删去了“非是我一旦多薄幸,实实难容下贱的人”二句,因为王有道是在封建理法上过不去,在感情上对孟月华难舍难分,既然如此,又何须用“下贱人”这样恶毒的词来对待?删去这两句,更加合理地表现出王有道的内心世界。以1929年开明唱片唱词与整理本唱词比较,如“实难舍夫妻两离分”改成“实难舍夫妻结发的情”,“忍住泪痕咬牙根”改成“眼含珠泪又痛恨”,从中可以看出谭富英的匠心所在。又如把“疑他暧昧事不明”改成“与他暧昧事不明”,正符合剧情规定,即王有道主观武断的错误。从剧情戏理上深入地想一想,不能不佩服谭富英的高明。

哈鸿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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