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穆桂英挂帅》介绍

宋词改编

《穆桂英挂帅》导读

贯 涌

“穆桂英挂帅”的故事,出自明代小说 《杨家府世代忠勇通俗演义》 (简称《杨家府演义》),作为戏曲剧目最早见于豫剧,原名 《老征东》,又名 《平安王》、《杨文广夺印》。1954年,经宋词改编,删去了原本中杨文广被俘、招亲等情节,突出展现穆桂英挂帅出征的心路历程,更名为 《穆桂英挂帅》。曾获得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演出大会剧本一等奖及全国优秀剧本奖。

《穆桂英挂帅》讲的是北宋时期,宋王宠信奸佞,猜疑忠良,佘太君率杨家将愤而辞朝。辞朝二十载的佘太君,身在原郡却心系国家,得知辽东安王兴兵犯境,即刻命曾孙杨文广兄妹赴京探听消息。恰逢宋王苦于满朝文武无人领兵御敌,征召天下英雄比武选帅。眼看奸臣兵部尚书王强之子王伦就要夺得帅印,杨文广兄妹不服,下场比武一显威风,文广刀劈王伦于马下。寇准保奏,宋王询问,喜闻这位武艺超群的少年竟为杨门之后,立赐帅印,命杨文广回郡要穆桂英点兵挂帅。穆桂英因宋王近奸远贤而不愿挂帅,经佘太君激励劝勉,雄心再起,接帅印、披铠甲,于五十三岁再次挂帅出征。

改编本 《穆桂英挂帅》,通过暗探军情、勇夺帅印、责子反思、接印挂帅等情节,交织杨家祖孙几代人的情理纠葛,生动地表现了杨家将一门忠义、高风亮节、保家卫国的英雄气概。作者以先抑后扬的方法来设置情节,并不急于表现剧中主角穆桂英,而是把表演空间给了两个不谙世事、懵懂幼稚的孩子———杨文广兄妹,借两个孩子既鲁莽又英勇的夺帅行动,彰显杨门英雄家风。杨文广的形象十分生动。该剧通过校场比武,写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胆量,写他英姿飒爽、出手不凡,在回答宋王问讯中表现他作为英雄后代的自豪。同时,剧作又着意描写了他的单纯天真,尤其在他和母亲穆桂英对话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个顽皮可爱、稚气未脱的孩子,并由此使人们自然而然地理解了由他牵动的做母亲的穆桂英的心。

《穆桂英挂帅》把矛盾的焦点放在了穆桂英作为母亲和英雄的内心冲突上,同时又以文广的冲动执着和老太君的报国心切为外力,不断加剧穆桂英内心的自我较量。最初,穆桂英由于爱子惜子之情,不愿让文广兄妹赴京探听军情,不愿让文广涉足国事。然而,她教育的孩子必然地继承着她和杨家的英雄传统,竟然比武夺魁,争来帅印,将要负起卫国的使命。此时此刻,穆桂英则是又气又喜,亦喜亦忧:她气恼杨文广不知轻重无端惹事,使她面对王命和帅印进退两难,让她更加气恼的是宋天子近奸远贤,昏庸无能;欣喜杨文广一时间成长为一个少年英雄,从幼年文广身上看到杨家的希望,却也担忧文广将步杨家七郎八虎之后尘。穆桂英曾是威风八面、豪气冲天的绿林客,放弃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涯,随杨家一起抵御外侮,眼见杨家用七郎八虎与老令公的鲜血、生命保卫宋王稳坐江山,一门忠烈换来的却是宋王 “杨门功高或可盖主”的疑虑,是宋王信用奸佞、轻贱忠良的嘴脸,她岂能为这样的君王献上第四代的生命。作为母亲,穆桂英本能地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她拒绝接受帅印。然而,穆桂英毕竟是一位忠勇爱国的女将,虽然久离戎马,却是壮心不已,在外敌寇边社稷安危之际,她又怎么能袖手一旁熟视无睹?“老太君她还有当年的勇,难道说我就无有了当年的威风?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真可谓一腔热血、万丈豪情、义薄云天、激动人心,并由此完成了穆桂英巾帼英雄的形象塑造。

作者给予佘太君的笔墨并不多,但这位老人家作为杨家将的精神支柱和最高权威,始终牵引着剧情的发展。剧作开头便描述,离朝二十年的佘太君,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边防动静和国家安危。正由于她的拳拳爱国心,导致了文广进京探军情,勇夺帅印归。面对杨文广捧回的帅印,佘太君心胸豁达地 “为国家讲不起往日之恨”,毅然决定 “到府门去鸣钟快整三军”。当穆桂英面对帅印举棋不定时候,佘太君一番开导,一番激励,对穆桂英走出犹豫、接印挂帅起到关键作用。剧作中的寥寥数笔,却凸现出作佘太君为国为民无怨无悔的精神境界。

《穆桂英挂帅》把握戏曲长于抒情的特点,把一个战争题材的故事,放在家庭冲突中表现,以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矛盾及其解决,揭示忠勇无私、大义卫国的主题。这样的题材处理,进一步写成一出 “唱工戏”,非常有利于发掘主人公的内心情感,也为舞台表演提供了更多更大的空间。

再者,作为一出整理改编的传统戏,《穆桂英挂帅》在剧本体制、舞台形态等方面,基本保持了传统样式,特别是保留了传统样式中许多很有特色很有意味的东西。如第一场,佘太君、杨宗保、杨思乡、穆桂英等四角色依次上场,各唱一段互不联系相对独立的唱段:佘太君开口便唱 “老身祖居在河东,佘氏太君受皇封”;杨宗保唱道 “杨宗保当年雄心傲,南征北战立功劳”;杨思乡唱道 “杨思乡生来是虎将,我父本是杨八郎”;穆桂英则唱的是 “穆桂英家住在山东,穆柯大寨上有我的门庭”。实际是四人四段 “自报家门”。杨宗保、杨思乡、穆桂英以及随后上场的杨文广兄妹各自唱罢,分别登堂向老祖母问安,最后,以佘太君在笑声中起唱的 “一家安乐多和顺”的唱段,结束了一整套上场程式。这套程式用在这里,恰当地表现了天波府长幼有序敬老爱幼,一家和顺其乐融融的景象。

尤其第五场,即最后一场,戏剧至此一切矛盾冲突都已解决,似乎已经没戏可写,偏偏是主角穆桂英长达五十三句、一大段荡气回肠的唱段,将表演引上了巅峰。况且,这段唱特别具有民间说唱艺术的色彩和韵致。开头几句近似 “开篇”和 “书帽”,是主人公对自家军容军威描写,夸耀的 “赞语”,气势恢宏;结尾处,穆桂英立誓杀敌报国,以抒豪情寄壮志来 “收煞”,振奋人心。中间主体是整本大套的 “唱故事”:穆桂英回叙文广进京、比武夺印,太君授意,自己挂帅的剧中已经敷演过的全部故事情节 (俗称 “倒瓤子”)。但故事述说得活灵活现、情感激昂,特别是主人公溢于言表的那份自强、自信与自豪,给人以强烈的感染。这段唱完全叙事,却也尽在抒情,以情叙事、借事抒情的手法在这里得到很好的运用。

该剧在1954年由河南商丘专区豫剧一团首演,马金凤饰穆桂英。1956年夏,该团代表河南省洛阳市晋京演出,在戏曲界引起极大反响。1958年由江南电影制片厂拍摄成戏曲艺术片。1959年,由梅兰芳策划,陆静岩、袁韵宜移植改编为京剧,郑亦秋导演,梅兰芳主演,作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的献礼剧目,此后成为京剧的保留剧目。该剧还被评剧、河北梆子、越剧等许多剧种移植,其中,评剧名家筱俊亭和河北梆子著名演员张惠云的版本广受欢迎。

马金凤饰演的穆桂英,兼收青衣、刀马旦技艺之所长,创造了以刚柔相济、端庄凝重与俊逸英武为特点的 “帅旦”行当,对豫剧艺术的发展产生很大影响。梅兰芳也是看到马金凤的演出而受到启发,创作了京剧的 《穆桂英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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