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杂剧《李逵负荆》康进之-介绍

〔元〕康进之 著

刘东咏 注释

《李逵负荆》导读

刘荫柏

《李逵负荆》杂剧是元代戏剧家康进之的名作。

康进之,据元人钟嗣成 《录鬼簿》载: “棣州 (今山东省惠民县)人,一云陈进之。”生卒年不详。吴梅 《元曲研究》又说: “一云姓唐,字形易淆也”,但未注明录自何书,不详何据。元末明初贾仲明为其作 【凌波仙】挽词中,说 “收得贤人康进之,偕朋携友莺花市”,又说他作杂剧 “行于世,写上纸,费骚人,和曲填词”。即他时常寄兴青楼,作品在社会上很有影响。他亦好散曲,只留下套数 【新水令·武陵春】、【一枝花·花间杜宇啼】,在曲文中他极不满于元初社会现实,希望摆脱生活中的不快,或退隐于湖光山色之间,或寄兴于温柔美女之怀,他之所以热衷于写水浒戏,除了因他是山东人,更主要的是他遣怀抒愤的一种方式。孙楷第在 《元曲家考略》中推测,康进之可能是元宪宗二年 (1252)任东平府学儒林祭酒康显之的兄弟。康显之,名晔,高唐 (今山东省高唐县)人,与大诗人元好问友善,且为王磐、袁桷前辈,著有 《淡轩文集》,已佚。元好问《别康显之》诗,袁桷 《清容集》卷二十七 《文康阎公神道碑铭》皆有记载,姑备一说。《录鬼簿》著录康进之作杂剧二种: 《黑旋风老收心》、 《梁山泊李逵负荆》,仅存后一种。

《李逵负荆》《元曲选》本全名作 《梁山泊李逵负荆》, 《酹江集》本全名作《梁山泊黑旋风负荆》,内容相同。此剧仅四折无楔子,也是北曲短剧的一种模式。康进之在山东东平一带生活过,取材于当时民间有关水泊梁山的诸种传说。剧情大意是在三月初三清明佳节,宋江据当地民俗下令放假三日,众兄弟可以下山上坟祭扫。李逵趁此机会下山 “踏青赏玩”, “买几壶酒,吃个烂醉”。他路过杏花村酒店,听王林哭诉女儿满堂娇被宋江和鲁智深劫夺。他大怒立即返回山寨,在聚义堂怒斥宋江、鲁智深,并欲砍倒杏花旗。双方矛盾激烈,遂以人头打赌。为辨明真伪,宋江、鲁智深随李逵到王林酒店,王林发现眼前的宋江、鲁智深并非抢走女儿的歹人。宋、鲁得意而返,李逵自知失察鲁莽,发了一顿脾气,只好回山负荆请罪。李逵回到山寨,宋江正严责他时,王林发现了假冒宋江、鲁智深的贼人,用酒将其醉倒,急赶至梁山报信并救李逵。宋江本不欲杀李逵,借此为转机,令李逵、鲁智深下山擒住贼人宋刚、鲁智恩,斩首示众。李逵 “将功折罪”,仍为山寨头领。此剧结尾时诗云: “宋公明行道替天,众英雄聚义林泉。李山儿拔刀相助,老王林父子团圆。”这不仅是此剧的特点,也是元人水浒戏的共同特点。梁山泊的英雄们为民除害的坚决、彻底超过了任何清官,甚至不可比拟。清官办案一方面为安抚百姓,另一方面也是更主要的目的是为维护封建国家的法制需要,为巩固其统治阶级长远利益的需要。而水泊梁山的英雄们 “聚义林泉”,是为了 “行道替天”,是对封建统治阶级国家政权采取否决的方式,他们是替天来铲除人间不平的,是苦难深重中民众的救护者。此剧创作于元代初年,显然不只是泄愤,更具有宣传和鼓动的功效。

《李逵负荆》是以一人一事为主要线索的戏剧结构,由王林女儿满堂娇被“贼汉”劫走为中心事件,贯穿到底,情节集中,矛盾冲突专一而又尖锐,人物性格鲜明强烈。全剧矛盾冲突建立在李逵粗疏误会的基础上,先是李逵与王林的矛盾,然后发展到李逵与宋江、鲁智深的矛盾,最终直接为李逵与两个 “贼汉”的矛盾。在这三个连环式矛盾中,都以李逵为中心,而且专为一事而发生、发展、解决。没有冲突就没有戏剧,设计矛盾冲突,正是为了塑造鲜明突出的人物性格,并借以反映生活的本质。李逵的形象一出场不用 “自报家门”,从他曲、白和行动中就把他的个性展示出来,他性情急躁、坦率,又风趣、勇敢,他面对梁山美景欢快赞叹,他更爱梁山正义的事业不容任何人损伤。他好酒故入王林酒店,因与王林是老相识所以开玩笑。他见王林异常伤悲,便问情由。王林说女儿被 “一个贼汉夺将去了”,因官府一直诬蔑梁山英雄为 “贼汉”,李逵过分敏感,以为是在讽刺自己和梁山上兄弟,顿时大怒,而且表示 “但半星儿虚谬,恼翻我,怎干休”。当王林叙说了宋江、鲁智深所为,李逵要他拿出 “显证”,而王林“有红绢搭膊”为 “显证”。粗疏的李逵便认为确实是宋江、鲁智深所为了。他极为热爱梁山正义事业,也极为珍惜与宋江 “刎颈的知交”情谊,为王林 “几句闲言语”就坏了友谊,他不无犹豫,但为了正义他宁愿舍弃这份情谊,与宋江不义行为坚决斗争,因为他不能让人说 “俺梁山泊,水不甜,人不义”。在 “闹山”之后 “赌头”,不惜个人生命。他表面 “口快心直,实则是刚烈,正直无私。他力逼宋江、鲁智深到王林店中辨认,因为他自认为宋、鲁有问题,他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一路上粗中有细地多所指责。对质的结果,大出所料,李逵错了。他气急败坏,几乎要打王林。然后又悔恨交加,情不能禁。在生与死之间内心激烈冲突,李逵是直性人,他热爱生命和事业,他不会选择死,决心负荆请罪,他深知宋江和梁山兄弟也不希望他死,而有错即改符合李逵粗率性格的做为。在真相大白后,李逵又奉宋江之令,在鲁智深协助下,生擒了两个 “贼汉”,剖 “心肝”来 “配酒”出了这口恶气,尽情宣泄了个人的感受。此剧在写人物内心情感,不仅仅穿插在戏剧冲突过程中,还通过矛盾冲突解决之后,在感情痛快淋漓的宣泄中进一步充实,使之更加丰满。一般元杂剧到第四折属于尾声了,如强弩之末,草草收场。而此剧却不然,描写李逵在 “对质”之后能负荆请罪,并又发现新的线索,一举生擒两个 “贼汉”,使性格更加丰满,情节也更加完整了。正因为此剧在结构上严谨,一环套一环,一气呵成,所以李逵的形象能既集中突出,又多方位展示出来。同时此剧在语言艺术上,既注重本色,情真语切,又雅俗共融、自然活泼,具有鲜明个性。

《李逵负荆》问世后,在民众中产生深刻影响,元末明初小说家罗贯中、施耐庵在 《水浒传》七十三回参考此剧内容,略做些改动,将王林改为刘太公,而宋江、鲁智深改为宋江、柴进。京剧 《丁甲山》在剧情、人名上小有出入,大体上相同,是根据元杂剧的改编本。1953年上海市文化局又据元杂剧重新改编为《黑旋风李逵》,成为优秀剧目。徽剧、高腔、梆子等剧种中也有此剧目。另外,当年黄润甫、侯喜瑞、金少山都上演过京剧 《清风寨》,李逵、燕青杀死寨主刘通,救张志善之女事,似也受 《李逵负荆》启示,只是 《清风寨》早已无人问津了。

《李逵负荆》目录

第一折

第二折

第三折

第四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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