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闯入者》梅特林克-赏析

〔比利时〕梅特林克 著

汤澄波 译

《闯入者》导读

陈 敏

莫里斯·梅特林克(1862—1949)是象征主义戏剧的创始人,也是最杰出的代表。这位比利时的法语作家,一生创作了10多个剧本,大都属于象征主义作品。191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最重要的原因是其作品具有“深远的创意和独特性”。他首创的“静剧”理论及其影响下的戏剧创作,把象征主义推向一个新的高潮,标志象征主义戏剧流派进入了一个成熟阶段。

象征主义作为一个流派,于19世纪80年代首先在法国诗坛形成,后扩展到戏剧领域。从90年代到20世纪初,象征主义戏剧在欧洲获得了空前的发展。象征主义的思想根源是瑞典的神秘主义哲学家斯特林堡的“对应论”。他认为宇宙万物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互相对应的关系;人的精神与自然界之间存在着自然契合的情况。与此同时,唯意志论和不可知论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象征主义戏剧也基本体现这种精神。他们否定真实、客观地描写现实,强调表现直觉和幻想,追求所谓内心的“最高真实”,也就是通过感觉去发现存在于世界背后的意志力。艺术手法上不同于自然主义、现实主义的写实手法,采用了象征、暗示、隐喻等,人物往往是抽象化的。梅特林克的“静剧”理论和实践,充分体现了象征主义的精神。

1896年,梅特林克在论文集《卑微者的财富里》中,阐明了关于“静剧”的主张。他强调“日常生活的悲剧性”,强调戏剧应该表现人的生命本身,表现人对某种神秘力量的直觉感受,让“观众突然之间获得生命的启示”。提出创作一种“没有动作的生活”的戏剧。“静剧”表现了作者这样一种态度:反对强调外部动作和情节,主张写人的心理活动。有“傀儡戏”之称的三出著名的独幕剧《闯入者》(1890)、《群盲》(1890)、《室内》(1894)就是其“静剧”理论的实践印证,也可以说是象征主义戏剧的代表性剧作。

在中国,人们对梅特林克的6幕梦幻剧《青鸟》(1907)介绍得最多。《青鸟》确实是作者最具世界影响的剧作,曾先后在俄、德、英、法等国上演。但真正体现象征主义戏剧精神的是上面的三部“静剧”。其中,《闯入者》最为典型,它是梅特林克戏剧主张的最好实践诠释。

《闯入者》情节和人物的动作都极为简单。在一所旧别墅的黑暗房间中,母亲病倒了,一家三代人在惊恐不安地等待修女的到来。但她却一直没有出现。最后,看护妇突然出现在病妇的门内,宣布病妇的死讯。整个剧作没有激烈的冲突场面,人物唯一的“行动”是等待。

既不以情节取胜,也不注重人物性格的刻划,甚至连动作和对白在戏中都显得无关紧要,梅特林克在创作戏剧时究竟想以什么来打动读者和观众呢?仔细阅读作品,我们就不难发现,作者是通过富有象征性的戏剧情境制造一种气氛,传达某种情绪,引起读者(观众)的共鸣。

潮湿、冷清的夜晚,旧别墅中黑暗的房间,微弱的灯光,家中的病妇生死未卜,一个出家人要来探望病妇,但尚未到来。幕启时,作者营造的情境本身就具有双重的作用:其一,它的因素汇合成一种令人焦虑不安的气氛;其二,它把出场人的心情引向一点:他们除了焦虑不安地等待,已经不可能有意志的行动。

在剧情的缓慢进展中,虽然情境的具体因素并无明显的变化,然而,它所造成的气氛却越来越浓烈。古老时钟的敲击声、风声、窗外园丁磨刀声与神秘的敲门声、突然闯入室内的脚步声等交融,汇合成一种不祥的预兆。出场人物的心情也由对病妇安危的焦虑不安,转化为对种种不祥预兆的感应。该出现的人、没有出现的神秘感受与死神不邀而来的恐怖气氛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强大的力量,穿透人们的情感,直入人们的心灵。人们的感应最后虽然不外化为行动,但却转化为现实。整个剧作给人的感受是郁闷而压抑的,在变幻莫测的气氛里,令人落入一种苍凉、伤感、凄然的境遇之中。

作者对日常生活表面的现象、对环境的精确描写不亚于自然主义剧作,不同的是,他赋予这些现象以象征的意义。死神的到来一方面由外部事物的发生暗示,一方面由人物情绪的变化象征。外在事物的发生令人物越来越不安,越来越不安的人物对外在事件的发生越来越敏感。畏惧心理从外祖父扩散到父亲与叔父,又传染给三位女儿。死亡的阴影不仅在烛光逐渐熄灭这一外在现实中体现,而且在人物心理上体现,双重象征使得剧作具有很强的张力,令人久久难以释怀。

为什么作者要把这些近乎恶梦般的景象展现在我们面前?在怪异冷峻的笔触背后,他到底要向我们昭示些什么呢?透过作者所布下的象征主义迷雾,我们可以从人物身上寻找答案。

舞台上的8个人物是作为神秘力量的抽象体验者而存在,他们的外部行动是消极的、被动的、静止的,但他们内心的动作却是变化的。同样是等待,但态度却不一样,各个人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表现自己,绝不雷同。梅特林克仿佛一个能工巧匠,用自己的神来之笔雕塑了一座神情逼真的浮雕群像。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正处于壮年的人们,也有婴孩、病妇和盲人,他们等待与期盼,悲观与恐惧,失望与孤独……剧中的人物不是作为角色,而是作为人类的代表出现的。这些如浮雕般的生命存在本身,蕴涵着丰富深广的内涵。正如作者在《卑微者的财富里》所提到的,透过他们,我们可以体味到“生命启示”,它包括了“生命的伟大和尊严”、“生命中可怕的悲惨”、“生命中无限的密切的联系”以及“生命对不可知的力量的顺从”,从出场人物身上,我们可以隐约感觉到作家对现实生活的忧患意识和未来的渴望和期盼。

虽然,剧作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惊恐不安的一家人,然而,焦点却凝聚在人物身后,那个神秘的、有着强大力量的“闯入者”。它才是作品真正的主人公。与母亲最后的死亡联系起来看,“闯入者”暗指死神。死神闯入家中,带走了母亲,同时留给了人们巨大的震撼,在一刹间,人们认识到自己与某种不可见的存在力量同在一个宇宙之中。在这里,死亡不是仅与母亲相关的一件个别和偶然的事情,而是一种人类普遍和必然的命运。这个命运是神秘的,人无法从理性上认识它,但是可以在直觉上感知它,而感觉到它,也就把握住了生命的真谛。通过一家三代人与闯入者关系的设置,作者把人类与命运、生存与死亡这些抽象的哲理进行了艺术的表达。由于闯入者的不可知而且力量过于强大,人根本无力也无法抗争,只有在等待中被吞噬。所以整个剧情显得缓慢,没有特别的起伏,有时甚至是静止的。此间透出的是一种无奈,笼罩着一份浓浓的忧伤,充溢着世界荒诞而不可知、命运注定而不可战胜的悲观和宿命的情绪。

尽管《闯入者》带着忧伤的情调、悲观的色彩和显而易见的宿命论色彩,但它在艺术上的成功却是值得肯定的。除了善于运用象征营造氛围,暗示主旨,作者的艺术功力还在于十分细致地将潜意识结合音响效果展示在舞台上,把无法触摸的心理、情绪变成可感知的对象,极大地丰富了戏剧艺术的表现手段。

当作者在描绘死神来临的时候,从远及近描写了各种不同环境的音响效果,层层递进,清晰地划出一条神灵在空气中游荡的足迹。先是树枝摇动,再是夜莺禁声,然后是天鹅嚣叫,最后是脚步声……有动有静,有声有影。从寂静展现出波动,由喧嚣传达出幽深,不单是剧中人物,连欣赏者的意识也被调动起来,使大家清晰地意识到一个难以名状的灵魂已经到来。

作家不单绘声绘色地写出了死神的降临,而且将它的降临与人物心理的感觉联系起来。神灵的每一步举动都是通过剧中人感受传达出来。结果不仅加强了对冥神行踪的表述,还剖析了人物惊恐万状的心境。一切尽在自然音响中得到最彻底的展示。

此外,音响更进一步增强了剧作的整体氛围。随着不同的声律、不同节奏的声音,种种神秘、阴晦、恐怖的气氛弥漫而出,包容了剧中的一切。而且气氛愈浓烈,便使剧中的一切愈朦胧,两相交融给观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人们可以忘却剧中的人物,却不能把这些流入心灵的瘴气去除干净。从而也就永远不会忘记那死神对人类的巨大魔力。

PS:下载地址永久有效!如果您有任何问题请评论区留言✍

戏曲知识

(俄)《樱桃园》契诃夫-读后感

2021-7-16 9:58:18

戏曲知识

(挪威)《罗斯莫庄》赏析

2021-7-16 10:01:46

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暂无讨论,说说你的看法吧
个人中心
有新私信 私信列表
搜索